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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大姜联系:13995995739 大姜作文荣获首届“感动中国文化人物”称号,被授予“中国艺术飞天奖终身成就奖”

大姜,原名姜自华,1992年大学中文系毕业,部份诗作收入《中国百年新诗大展》《中国当代诗精选》等选集,连续两年荣获“中华优秀文艺家”称号,并荣获“当代文学精英奖”;2006年,应中国中外名人文化研究会邀请,为《中华名人格言》撰写格言,2008年11月中国第五届教育论坛暨优质课评选表彰大会上,大姜论文《作文大师应胸中有诗》荣获二等奖,并获得“全国百名优秀教师”光荣称号。

文章来源:黄石大姜作文辅导站

作  者:姜自华

阅读次数:2897位

发表时间:2004-05-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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曝光的胶卷
 


  那是五年前的春节。我带着那部海欧牌相机,第一次立在岳父老家的屋檐下,听雨滴抚弄着黑瓦,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。抬头望去,雨中的房屋,清一色用黄泥土砌成;就连屋内的地坪,也尽是一些沾糊糊的泥巴。
  一个大约八岁的小女孩,从屋外探进头来,脸色黄里透黑,头发象秋风中颤动的枯草,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来转去,好像在寻找什么似的。她从门外移进门内,岳父见了她那打了补丁的灰衣裳,摇了摇头说:“真是一个苦命的女娃呀!出生才几个月,就被娘老子扔在了田地里,还是隔壁的孤老头子捡回家的。村子里的人个个都叫她苦儿。”岳父又看了她—眼,她便一闪就不见了。
  清晨的霞光,拨亮了黑洞似的门窗。岳父在霞光里笑,他劝我给老人们照一照像。红绸子似的活光,跳跃在老人的脸上,我咔嚓咔嚓地拍起了照。而苦儿跟在我身边,用焦急的目光看着我,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。我给老人拍完了相片,她对着我一笑,便羞红了脸,怯声怯气地说:“叔叔,我想照像。”那是一双渴望的眼睛,我不能不答应她。
  苦儿站在几棵竹子下边,见衣服上有—个破洞,便摘下头顶上的竹叶,插在破衣洞内。我把镜头对准了苦儿,她衣服上几个刺眼的补丁,却使我皱起了眉头。苦儿的头低下了,我便看见一根脚趾头,从她右脚的鞋子里悄悄地爬了出来。她慌忙用左脚护住右脚,低低地说:“叔叔,等我一下好吗?”不一会儿,她牵着一个小女孩飞了过来,穿一件红色的衣裳,还换了一双鞋子。
  小女孩头挨着头,手牵着手,很开心地笑着。这笑容象清晨里沾满露珠的花儿。我好久没有看见这样的笑容了。
  拍完了照,村子里的老人拄着拐杖,将我送了一程又一程。苦儿也跟在老人后面送我。她望见了我的目光,含着笑向我靠了过来。我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:“苦儿,你还有什么名字。过几天,我把照片给你寄过来。”我的话刚—出口,苦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,头扭向一边,呆望着田野上—棵孤零零的小树。我心里一阵难受,真没想到,苦儿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,真是一个苦儿呀!
  我向城市的方向走去。偶然回头,苦儿仍站在山坡上,向我挥手致意。阳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地闪烁,使苦儿像一朵刚刚盛开的花儿,开在寂寞荒凉的山岗。
  返城的第三日。有朋友想借用我的相机,我二话没说就递给了他。待妻问起,我才想起胶卷忘记取了出来。我急忙打了一个电话过去,朋友却吞吞吐吐地说,胶卷已被他曝了光。妻一听,脸色骤变,一头扎进了那间黑屋里,半天都不出来。
  一日。妻又唠唠叨叨地说起那卷胶卷,我皱起眉头,不耐烦地哼了一下。再后来的—个夜晚,妻在灯光下,捧着一封信,抹起了眼泪。她把把信朝我扬了扬说:“老乡都念着你拍的相片呢!”妻一连抽出三封信,封封信里都提到了照片,而我早将相片的事,忘了个干干净净。望着远处的灯光,我小声安慰妻:“下次回去,一定多买些胶卷!”妻伤感地说:“还有下次吗?那位80岁的老人已经去世了。她走后,家人在屋子里翻了一天,都找不出一张相片。咽气之前,她还念着你拍的照片呢!”我的心—震。妻说:“把废了的胶卷整好,明天寄回去。乡亲们说,废的胶卷也要看看。”我吃惊地睁大眼睛看着妻。
  又是—个春节。我买了两筒胶卷,与妻匆匆赶往那个偏僻的小山村。刚走到村口,就见寒风中静静地卧着一堆新坟,那坟堆又小又瘦,妻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。随后忧郁地向娘家走上。
  天边的日头,如一只鲜血淋淋的鸟儿,梳理着艳丽的羽毛,屋檐下浮起了缕缕饮烟。岳父饮了几杯白酒,忧郁的眼睛里含有一股怨意。许久,他才垂下他那白发苍苍的头颅,说:“还记得苦儿吗?”岳父长长叹了一口气:“唉,她没能活到今天。”我的身子一抖,一股冷气直逼胸口。岳父痛心地对我说,去年苦儿天天到大队去看信件,说你要给她写信。—日老天飘起了小雨,她冒雨步行十几里路,赶到了大队办公室,这一次又让她非常失望。回来的路上,天又黑又暗刮起了暴风雨,她一不小心掉进了池塘中,再也回不来了。岳父抬起头,抹了抹眼泪:“苦儿命苦哟,连颗糖都没吃过,就连照相穿的旧衣旧鞋子也都是借的。”岳父说不下去了,随后又摇了摇他那满头的白发。原来村口那个小坟,就是她现在的家!这—回,她虽在村口候着我,而我已永远看不见苦儿的笑容了。我从椅子上重重地摔了下来,跌跌撞撞地往外走。
  四处阴沉沉的。冷风吹来,苦儿的坟堆,象一只风浪中摇晃的小船。我四处张望着,那坟堆周围真是凄凉无比。虽然春天来了,她的身边却没有—棵树,也没有—朵小花朵,甚至也没有一棵小草陪伴着她。
  她没有上过—天学,没有穿过一件新衣,就连一张相片都没留下。我从身上掏出胶卷,深深地插进了苦儿的坟堆里。我泪如雨下,我竟然忘记了苦儿的面容,但我依稀看见苦儿立在山坡上,朝我挥手的样子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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